第一章

「什麼事情都不用做，隨他們去鬧。」皇帝瑪格金恩二世聽著窗外傳來的抗議聲，不急不徐地輕啜一口才剛從山上採收下來的早茶。

帝國警察總長卓西尼佩亞搓揉著雙手，誠惶誠恐地看著皇帝：「陛下，可是都城的居民已經對這個狀況感到不耐，如果再不採取行動，恐怕……」

「恐怕我的支持度會下降嗎？」瑪格金恩二世乾笑兩聲：「沒看到昨天報紙上的民意調查，我的支持度還是高達90%嗎？別急，讓火再燒個幾天，等到燃料沒了，火就滅了。」

「燃料沒了？」卓西尼佩亞一臉疑惑，面對講話喜歡賣關子的皇帝，他一向摸不著頭緒。

「再過不久，雨季就要來了。」瑪格金恩二世看著窗外的晴朗天氣，充滿自信地笑了。

皇宮外，抗議的民眾人數正在逐漸增加。許多人都是帝國大學的學生，為了一條新修訂的憲法而來：那是惡法，一條會讓人失去自由的惡法。

「這條法律只要通過，我們以後就不能隨便上街抗議了！」領頭的女大學生振臂疾呼，台下的民眾跟著起鬨，喇叭聲跟口號響徹雲霄。

「在台上的那個學生叫什麼名字啊？看起來超正的！」平時沒在關切公共議題的裁縫店師傅佛羅多瓦切，看到台上的女學生也不由得駐足許久。

「你說那個長髮正妹嗎？她叫凱薩琳！是我們這裡有名的平面模特兒！」手裡拿著相機不停拍照的攝影師，必須大聲地回應才能讓聲音在群眾的鼓譟中稍微冒出頭來。

「這簡直就像是個人演唱會啊……」佛羅多瓦切盯著凱薩琳，努力阻止口水突破防線。

「大聲一點！讓皇宮內那位養尊處優的先生聽到人民的聲音！」凱薩琳真是個相當有魅力的女孩，每一次的呼喊都能帶動群眾情緒。

離抗爭現場不遠處，學生們將指揮部設在教堂內。這個島國的人民認為，政治歸政治、宗教歸宗教，宗教不應該跟政治扯上關係。但這座教堂自從創立以來，足足有一百多年的時間都在跟權威對抗，由於宗教的神聖性，縱使改朝換代，也沒有任何殖民者敢對這間教堂動手。

在這間教堂的牆壁上，沒有經典上的故事，取而代之的是這一百多年來異議者的苦難。長期跟人民站在一起的教堂，正是學生們為何會將指揮部設在此地的重要原因。

此次運動的總指揮佛冷斐，在島國南方的千年古城土生土長，就讀於帝國大學，除了知識分子該有的溫文儒雅外，全身更散發出獨一無二的領袖魅力。此刻，他正與其他夥伴討論下一步的行動，抗爭現場的激昂不時傳進古老的教堂內，讓徹夜未眠的眾人感到亢奮。

「今天人數增加許多，我們的宣傳看起來十分有用。」佛冷斐說。

「對！時間站在我們這邊！」其他人附和著。

「你們真的覺得時間站在我們這邊嗎？」從頭到尾不發一語的曜里斯憂心忡忡地提出警告。曜里斯在校內素有「思考最快速的男人」的外號，因為其他人的思考速度跟不上，無法理解他話中的重點。但這個特質卻讓他在這次運動中掌握先機，提供許多策略讓皇帝身邊的智囊團束手無策，遽聞皇帝為此大發雷霆，幾個智囊丟了工作。

「你的意思是？」對於曜里斯，佛冷斐總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，不是欣賞也非厭惡，更像是看到能力與自己相仿的人所起的競爭心。

「今天剛好是放假日。」曜里斯稍微停頓思考一陣子：「所以不只學生，連那些平日要上班的群眾都來支援了。但等到明天上班日之後，這些人將會散去，又會恢復到昨日之前的狀況，我不認為這樣足以對皇帝造成任何壓力。」

「不然你認為應該要怎麼做？」一個長期參與社會運動的學生發問，他是佛冷斐的戰友廷克威圖，長相十分俊俏，與凱薩琳擔任運動的公關工作。

「我還在想。」曜里斯回答地直接了當。

「……」寂靜無聲，顯然大家對這個答案不太滿意。

「這的確是個問題。」佛冷斐同意曜里斯的擔憂。

「但是我也想不到什麼方法可以解決，總之走一步算一步吧。」曜里斯重重地嘆息，感到無奈。

炙熱的陽光下，皇宮大門突然打開，瑪格金恩二世的座車呼嘯而出，群眾連忙閃往兩旁，眼睜睜地看著皇帝的車隊遠去。過程中，皇帝不忘打開車窗，對兩旁抗議群眾揮手致意，十足的嘲諷。

「混蛋東西。」跌坐在一旁的凱薩琳暗自叫罵。

「怎麼了？」接到消息的佛冷斐等人從教堂趕了過來，了解現場狀況以及剛剛皇帝的舉動，佛冷斐百思不解：「這個男人到底在想什麼？」

「你問我在想什麼嗎？」座車上，瑪格金恩二世嚇壞了一票護衛，抗議群眾內可能有激進份子，瑪格金恩二世搖下車窗的行為相當危險，也相當不明智。

「我尊貴的皇帝陛下，你該不會真的只是想嘲笑他們吧？」智囊團中的密特朗神色認真地問。

「密特朗，你說呢？」瑪格金恩二世全身放鬆地靠在椅背上，此時的他不像個皇帝，輕鬆寫意地笑著。

「我當然希望不是，皇帝陛下。」密特朗仍是正襟危坐，一派嚴肅。

「你看看他們那群烏合之眾，那才是鬧劇。」瑪格金恩二世收起笑容，面無表情地說：「接下來，就會是悲劇了。」

密特朗緊皺的眉頭舒展開來，他知道當皇帝露出這種表情時，就是準備認真對付敵人時。

「皇帝陛下，雲來了。」密特朗望著遠方天空上的烏雲，笑了。

「天氣怎麼突然變冷了？」皇宮外，廷克威圖打了好幾個噴嚏，立刻有許多女孩子拿著熱水或外套圍上來。

「啊！謝謝妳們。」廷克威圖露出招牌陽光笑容，這一向是他的公關武器，也是讓他在女性群體中頗受歡迎的原因。

「這天氣……」曜里斯喃喃自語：「該不會要下雨了吧？」

「該是搭帳篷跟雨衣的時候了。」一向少話的器材組組長道格拉斯默默起身，丟下這句話後就走向教堂為雨天做準備。

「真是個可靠的男人。」曜里斯讚嘆著。

「每個人都很可靠啦！對我而言。」凱薩琳說完，小跑步地趕上道格拉斯，並肩走入教堂。

然後，遠方傳來一聲悶雷。